乘火车免站大法

返京的车票前几天就让同学买好了,无奈上车的时候被告知票面上印的座位号已被取消 —— 我拿的是 114,据说 113-118 号座位早已改成了别的东西,于是每趟车都有 6 个人面临和我一样的状况,那就是站 16 个小时到北京 —— 如果他们不用去更远的话。

列车员大叔解释说这次(ZJ 号,考虑到大叔对我不错暂不明言吧)车的两个班次设计不同,明天来的那班就有 118 个座位了 —— 但是转签到明天的座位基本上在暑运小高峰的前一天不可能,这我充分理解 —— 于是无限愤懑转移到了售票系统上,面对铁路这种庞大的计划经济遗毒,告官无门是最好的形容,如果铁路是一个企业,那也是部级背景官商,消协呢?估计铁道部大人们是从来不坐火车出差的,否则多写个 if…else 难道很难吗?

十多年前我去湛江,睡在别人座位底下过了一夜,问题是那时我 10 岁,今天从身体到心理都不允许一个奔三的、受过伪科学教育的男青年做同样事情了吧。于是我拿出相机,计划到各个车厢拍照打发无聊的时间 —— 第一届桂林国际摄影节有组拍摄武汉到广西的列车的作品给我印象深刻。

那时黄昏,1/8 的曝光时长才满足要求,而且我的相机实在不能算卡片,于是偷拍异常艰难 —— 当然被拍摄对象发现的瞬间,表情也是很精彩的,不过我不想找麻烦,火车容易把每个人都弄得像巴尔干半岛,一触即发,群殴算是泄欲,群踩就当健身 —— 在下不才,走过半列火车后还是被捉住了,两个男列车员堵在我面前,问拍什么,我没想到是列车员来找我 —— 如果拍摄乘客有侵犯隐私的嫌疑,我还可以对有意见的对象个别处理,难道车厢不是公共空间吗?—— 但是我觉得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而且这半列火车我已经拍过一遍,就骗他们说我只是把相机拿给同学 —— 亲爱的们,对一台电源灯小亮、镜头盖没盖的相机,你相信它是纯洁的吗?好在这拨刚转业的军人大哥还将信将疑的放我走了。

回到我的位置 —— 虽然它只是历史上存在的 —— 等待风头过去走另半截列车,不多时这节车厢的列车员大叔就让我到列车员服务席坐,看起来像是给我这种买到坐票只能站着的倒霉蛋一点优抚 —— 那是占 6 个座位大小的铁箱子,虽然没有座椅,但有张桌子,而且当然比挤在走道好得多,于是我屁颠屁颠过去了,一下子不能当公民记者,至少还能在桌子上做自由作家吧。

如果事情发展到这就结束,我要对大叔满心感激,他在职权范围内也没法做更多了,但后来列车长找到我,这个想法就很难纯粹。后者把我叫到一个单独小间,问我是不是记者,记者是有记者证的,你们觉得对一个 T 恤上印着萨达姆、拿不出任何证件的小子能相信他是记者吗?于是我如实说了,他又问了我的学校和家庭背景啥的 —— 晕,这有什么关系吗?懵掉。撒谎可能成本很低,但是圆谎对我来说不容易。学校不起眼,但我一般很忌讳别人提我家庭背景,它给我带来的“便利”比麻烦要多得多,但面对眼前年过四张的列车老大,谎言被识破岂不更糟?

那个所谓的背景似乎把列车长弄迷糊了,即使和他不是一个系统的,但这个老江湖此后一直笑脸相迎啊,还和我拉家常,说他们列车员多么辛苦多么卑微,混到中年还要因为管理不善引来麻烦,让我不要再拍了。在这种他是大爷我是孙子的情境下(虽然表现得很和谐),为了不在郑州被扔下去我最好做台点头机器。摆弄一下相机表示我洗手不干,就回服务席去了。

火车我也坐过两三万公里了吧,站 17 个小时回家的经历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情还真头一遭,相比那绝大多数无聊的车上时间,显然有戏剧性得多,其实我应该从此前猪小能同学的经历吸引教训,她也在车站遇到麻烦,最后被放行,因为她唬对方自己家是国务院的~~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

1、媒体在中国还是个有特权的行当;
2、铁路是个水深不可测的官僚机构;
3、在官僚机构,狐假虎威比低调做人成本要低。

PS:这次发现售票系统也是相当经验性的,如果你被告知某天去某地无票,那多半是售票员在经验范围内查询的几列车无票,如果你事先查好所有车次,让她依次全部查一便,很可能就能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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