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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打电话来抱怨，开学了，作业好多。我才想起九月份已经到了。

妹妹上初中了，她在我眼里一直是长不大的小女孩，真难想象，就这样也上初中了。妹妹上小学的时候，我正好上大学，也就是说，她甫念书，我就离开家，但凡回家，也是假期，没见过她上学的样子。

妹妹是十万个为什么，在电话里一个劲地缠着我讲我的初中，我的初中记忆竟也十分清晰，清晰地包含上厕所要走几个台阶。这多半得益于我的初中语文老师，她是一个中年妇女，湖南人 —— 湖南人在我们那地方，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先进文化，比如在教育上，再加上她的年龄，那代表的就是激进的先进文化。我的语文老师要求我们对古文倒背如流，不是传说中的倒背如流，是真的从最后一个字往前背，还要每个人轮流站在她面前背，差一字前功尽弃，重头再来，像我这样腼腆又驽钝的孩子，这个要求是很难达到的，于是上初中那段，几乎每天都被留下很晚才能回家。

我以为先进教育就是这样，后来上了大学跟湖南湖北的同学说起，他们也觉得很变态，我才知道先进教育也是分流派的。

妹妹上了重点班，虽然她的成绩在我看来不是很好，让我惊奇的是，都建国六十年了，竟然还有重点班这种引起社会矛盾的事物。我过去成绩很好，好到一些科目不用上课，老师同意的；因此即使在教育资源欠缺的地区，获得足够的资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至少在当时默认了这种规则，但早慧如我，也隐约感觉到了社会不公，凭什么发育早的孩子就应该接受更变态的教育呢？

但这话对晚熟的孩子不能说，一说这孩子就没法成熟了，因此我对妹妹说，你现在的目标就是三年后考上柳高 —— 柳高是当地一所有名气的高中。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很后悔自己把小朋友三年的幸福毁了，但我还是很职业地告诉她，现在就应该清楚上柳高的条件是什么，自己的状况是什么，然后怎样分阶段实现目标。这和做收入模型是一个道理，我很高兴自己的工作能给小朋友带来“学习方法”以外的东西，管她是不是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