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女应无恙 0608
对一个缺乏视觉经验和美学训练的民工来说,潮流永远只是需求堆栈中最底下的可选项,不过当我见到潮鞋“飞跃牌”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有引领时代潮流的机会,要做的事情只是再坚持那么一会儿。
青春无处释放的大脚少年,永远是需要一双飞跃鞋的,那也是抠门母亲同意你在河边踢石头的前提。那种迅速变黄的、毫无塑型可能的大头鞋,从来不符合日本漫画里型男的装备,因此它通常让我在女孩子面前抬不起头来,只不过在那个年月,爬树的优先级远远高于拍拖,因此我将这种鞋穿到漫长的叛逆期结束,也就是高中毕业。
这是周日的中国美术馆,若我将飞跃鞋穿过五年大学时光,走到今天,该会是怎样一种情形呢?
行进间停留 0508
返回北京的第二天,我做出决定,加盟一家商业公司,而不是此前一直准备的德国留学。
不是留恋北京,不是缠绵爱情,不是极端民族主义,不是经济危机,我自己都觉得突然,只是内心责咎,除此再无法抚平。
父母在,不远游,首要的原因,我已离开家近五年了,除了消耗资源,并增加他们的担心,没有带来任何东西,任何。再不想为自己的所谓“深造”而持续这一过程,怕待到安稳下来,能有所贡献时,一切都晚了。
我终究还不是洒脱的人,所有的自信和自由,都有一个根基。前年元旦,母亲住院,我从武昌坐火车回家,哭了一路。这是我的家庭,不堪经受任何惊动,一定要处在随时能够回归的状态。
也不是放弃理想,反思自己一直致力于的理想,那种所谓的科学研究,表面宁静的学院生活,也许都是单纯又虚幻的。或者它在我来到珞珈山那天已然幻灭,后者正如诸多以“大学”为名的机构,将 Fachhochschule 和 Universitäet 全打包收,不经选择。又或者我爱的只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生活状态,而不是为人们增添多少智识。
智识?做一篇 Goodchild 的空头文章,又有什么价值?一个以应用为导向的学科,没有应用就没有意义。不深入一个以大众而不是行业用户为市场的商业公司,也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大众需要的是什么,我的脑力能为他们提供的帮助。
国内的电子地图、WebGIS 市场还处在圈地运动的原始阶段,其间杂糅创意竞技、技术比拼和中国特色的江湖手腕,这是在学校永远接触不到的刺激和经验。风险更大的是,我没有像同学们一样以技术工作开始,有一个叫做余世维的人说,三十岁之前做 Product Manager 都是炮灰,我距三十岁还有六年。
我并不恐惧成为炮灰,恐惧的是,下次你再见到我,谈论的话题可能就会沦落到什么时候买 iPhone 诸如此类,消费主义的前沿谁还能保证自外其中,甚至更大的机会是缺乏自知,你刚买了 iPhone,又开始对同事的 Mini Cooper 垂涎。
无论如何,就这样开始北漂了。
小小摄影师 0308
你们还记得《Born Into Brothels》里的孩子吗?最近叶子的学校开摄影班,她很有兴趣地参加了。此后一有机会就到处拍 —— 用一台很老的 Nikon E5400,对她来说很大,很滑稽,不过她不介意,虽然你不能要求一个十岁的孩子理解分辨率啊什么的,她就是觉得,用台大机器比手机更像样,前提当然是端得动。
她没有成为《一一》里专拍后脑勺的小男孩,我也没办法像《Born Into Brothels》里的摄影师一样教她,倒是我那个经常旅行、并且不甘落伍的妈妈总说,不应该把别人的脑袋裁掉一半什么的,其实我觉得这个很限制创造力,当然你知道,说服老人家比教小朋友更困难,(原来我已经上有老下有小啦)。
春游不是叶子第一次出去拍照,但这种完全自己控制的拍一天,到现在也没超过三次,一开始你可以看到她完全受我妈“到此一游”系列的影响,我主要的工作,就是告诉她不要管妈妈的条条框框。

“我本来想拍那个人的,但是有个小男孩突然撞过来,哎……”
你叫我们怎么教孩子 0308
周六晚上,刚刚获选的马英九站在马萧总部台前,防弹玻璃后面,说我们这一代领导人要能给孩子做楷模,这可以看作他对龙应台的回应,后者发表的助选文章在大陆广为传播,《给我们一个政治家》。
2008年3月16日,身为“教育部”官员的庄国荣面对群众,用正常的父母禁止孩子说出口的秽语侮辱马英九过世的父亲。他当晚就被迫辞职,并且道歉。我可以想象,当时在现场的“绿营”父母们,错愕之余,心里想的,多半也是这么一句话:
你叫我们怎么教孩子?
我现在才知道,“怎么教孩子”几乎是最复杂的问题。就在台湾大选前一天,我参加了平生第一次家长会 —— 对,是以家长的身份。就在我十年前离开的小学母校,本来是以春游的激动心情去的,老师告诉我,我十岁的妹妹已经和她的同学们传看言情小说了。
我错愕之余,心里想的,你们真的 Open 到给十岁孩子看言情小说了吗?
谁没有年轻过,十三年前,这么大的时候,我刚刚摆脱工笔画小人书,饥渴地翻找爸爸的书柜,他是西方文学+武侠迷,但是古龙金庸不让看,司汤达海明威不让看,于是《林海雪原》的革命英雄主义,《西游记》的魔幻浪漫主义,构成了那些年对世界的认知。当然十三年过去,代沟过了几多重,现在没人再看红色文学,比起动画片,章回小说的情节也发展过慢了。
两百多本小人书一直好好保藏着,我和爸妈都天真地认为,这些书留给弟弟妹妹是很有价值的 —— 那是小时候的爸爸买不起,只能花几分钱租来看的书,也是我童年作为严重犒赏才能得到的书 —— 可他们完全不看,也怪我爸,他到了宠孩子的年纪,电视上热播什么动画片,不出两个礼拜,家里肯定有全套 DVD,所以从五六岁到十岁,我在外面念书的时间,只看到越来越多的动画片,没有看到妹妹的长大,直到现在她开始有传看小说的需求……
Read More ...中唐俊伟有刘蕡* 0308
一个非常悲哀的事情就是,我总是用自身证明中国教育的失败,比如说,不知道刘蕡1这个人物。中国古代,“士”的理想不过“名垂青史”,但是出现在青史中2又怎能保证不被我们忘记呢?刘蕡是柳宗元之后被贬斥到柳州的名吏,一千多年来众口相传,直到我的外公一辈。
清明扫墓,外公组织刘氏宗亲一百多人到郊区刘蕡(谥号贤良)墓前,刘家是两百多年前从广东梅县迁徙来的客家人,和北京昌平的刘蕡很难说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是客家人的传统就是,宗族认同感很强,并且奋发向上,因此会把这样的名士视为先祖,用以激励后人。虽然我很怀疑,在柳州只工作了一年就去世的刘蕡能有多少绩业,但那些被神秘化的口述史确有意思,外公说,“蝼蚁垒土,燕雀衔泥”3的故事就众口相传了一千多年,甚至在他小时候,不生孩子的妇女都大老远跑来求拜。
祭祀的过程比一般家里扫墓要复杂些,有司仪、醒狮、祭文,有先后秩序,祭文用文言写就,司仪操客家话朗诵,据说古时口语最接近今天的客家话,所以我儿时学古文的时候,老师也会要用客家话读。但时空调转总有迷幻,现时的北京已不是当年的幽州,今年的昌平也要“we are the champion”4了。

刘蕡巡田落马而死就是今天墓的位置

历代翻修,现存光绪三十四年修葺的,墓碑上书“唐谦议大夫贤良刘公墓”

乾隆三十年题神道牌文“唐贤良刘墓”

祭祀活动,主祭人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