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裤子》 0711

这是一部广西电视台制作的“官办”纪录片。

也就是说,没有政治讨论,红十字会和政府完全是正面形象。不过作为观众,口味也未必要重到非揭竿起义不行。

为《白裤子》打动,完全是感情相通,“从小爸爸就告诉我,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翻过一座山,发现山外面还是山,我再翻过一座山,翻过无数的山,终于来到平原、来到城市”。

这种情绪,简直控制我的青少年,乃至,控制我们祖辈的足迹,从爷爷辈开始,为“革命”走出中越边境的十万大山,直至我念大学要报志愿,“向北,越北越好”,爸爸说。

影片的第一人称,是一个白裤瑶的女青年,她念书、外出打工,终又回到瑶寨与山下一个瑶族男生结婚,从此不再出去。不过主角不是“我”,而是她眼中叫做“阿嘎”的朋友,阿嘎亦是念书、打工,在上海做驻场歌手,透支瑶族女孩的好嗓子,在不休息地唱了一个月后,哑了,西药一个月吃不好,回到山里,吃草药、接受巫术。这期间发生很多故事,南丹少数民族风情节对父辈的影响,“我”的瑶族婚礼,“我”爸爸种植烟草的过程,还有我叔公的葬礼… 丰富的少数民族生活图景。

身居大山的少数民族,都很淳朴,几乎不设防地在镜头前透露自己的心意。阿嘎和我哥哥之间的故事最值得一说,两个白裤瑶青年,从小青梅竹马,一起到上海打拼,一个做驻场歌手,一个做工厂工人。哥哥因各方压力终于回到瑶寨,他们之间的恋情休止,直至阿嘎这次回来,哥哥已经结了两次婚,又离了两次,因为心中放不下阿嘎,而阿嘎亦在上海和一外地男生同居两年无果,因为还是不习惯,想嫁个本族人。

不难看出,重新走在山间的阿嘎和哥哥,恋恋不舍,但是哥哥觉得,自己还是不能适应山外的生活,因此不得不放弃对阿嘎的追求,因为他觉得,阿嘎还是更喜欢外面的世界,而自己无法给她。而阿嘎确实在犹疑,一方面不愿放弃山外面更好生活的可能,一方面在外面又无法找到感情的驻足点。

这种情绪,在我们这辈年轻人心里,确是非常共鸣。

从影片的角度,因为是本土作战,对情感的捕捉很到位。当然,语言就是一个很大的优势,前几天看西中纪录片展,在西班牙声望很高的影片,我们这边看完没什么感觉。因此,用不用字幕,这事还是蛮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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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的见面会 0910

UCCA 参加左小祖咒《忧伤的老板》新书发布,以及赵大勇第一部剧情片《寻欢作乐》。如果单拎其中一个出来,怕是不会穿过半个北京去看,因为此前接触他们各自的作品,还没到非常喜欢的程度。

左小祖咒

祖咒人气非常旺,提前半个小时,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出乎预料。而整个入场和现场给人的感觉,也就是任何一个明星发布会没区别的,热烈的歌迷和战战兢兢的八卦提问,和罗永浩张晓舟互相吹捧之类云云。

也许这不是左小祖咒想要的,甚至可能根本不愿来的,或者他们想要的是追随多年的高阶歌迷提出一些他愿意回答的创作问题,但是非常少。他们觉得来错了地方,下面都是他声名鹊起之后跟风的小青年,或者惯常的七九八旅游区观光客,就像我一样。

左小祖咒

赵大勇

赵大勇在拍摄纪录片的时候,就不是特别能深入人物那种。此前的《废城》《南京路》,我都觉得缺点铺垫、情感、高潮,这些讲故事所需的环节。这种习惯给他带到了《寻欢作乐》里,情况就变得糟糕了,因为对于剧情片,观众不再能忍受不完整的故事和蜻蜓点水似的描写,他们认为那是纪录片不得已而为之的特质。

专业观众比较多 —— 因为一个纪录片导演没什么好跟风的吧 —— 同时也很挑剔,他们和不善言辞的导演、针锋相对的朱日坤之间,形成了一定的紧张局面,甚至有人提出他看不到“中国独立电影的出路”,因为这部片子“和其它不够优秀的影片一样,都是堆叠个人的生存状态,他们为何如此,(故事)讲不清楚”。

窃以为,虽然极端,不是没有道理的。

赵大勇
赵大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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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和互联网 0310

作为新浪联合创始人,蒋显斌创立了 CNEX,他是那些认为纪录片可以像互联网产业一样发展起来的人中的一员。对此,现在无人可以证明或者证伪,但我今天看到了一个很好的样本。

《归途列车》本身没多少可说之处,它讲述了一个打工家庭三年的春运历程。闭着眼睛,人们都可以数出它需要的元素 —— 拥挤的车站、一票难求、逼仄的租房、拼命工作的中年、叛逆的留守儿童…… 人们感动于那个实实在在的故事映射了自己的生活,但从艺术上无甚超越,甚至过于平均而像电视台的节目 —— 这也确是必然的,因为它正是中国互联网的故事:“说一个好的故事给外国投资人,然后获得投资,将这个故事演绎给更多的人,或者退出”。

还记得三年前的《沿江而上》吗?《归途列车》复制了前辈的技术和运作,换了一个故事,换了一批人;更大的投资,更新的拍摄科技,也许更好的收益。我们可以自然的想见这个故事还会重复许多次,许多年;也可以想见会有愤青认为这是将中国故事的贱价出售;会成为蕴含价值可大可小的产业,终于也会因为鱼龙混杂而破坏了投资环境,就像互联网一样。

据说《归途列车》获得了一百万美元投资,这是更多大陆纪录片导演一辈子的作品之和都无法获得的,后者更多时候是不计回报的投入,以其它方式讨生活的闲暇,再考虑下有产品无产业的中国纪录片市场。这种考虑只造成了以个人魅力为基础的山头,他们注定将被作为开拓者被人们记住,可爱、可敬、又可怜,却无法成为主流。

感觉很年轻 1009

在不同环境下看电影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这天我跑到愚公移山看《再见 乌托邦》,一部讲述中国摇滚乐的纪录片。虽然我对音乐不了解,但这个时间跨度很吸引我,但凡有一定时间跨度的纪录片,是容易笼络人心的。

愚公移山没有提供椅子,也许惯常就是如此,放映前半个小时,地上已经坐满了披着头发的摇滚青年 —— 人是不是够摇滚,长相不是全部,但我穿着一条还算笔挺的新裤子,一看就是天天扁键盘的工人,和青春无敌的周围人等不是一路的。

张楚他们在香港举办“中国摇滚乐势力”的时候,我十岁,没有消化能力,对于九十年代初走红的摇滚乐,也是没有感情的。因此我一直认为他们的死忠应该有个三十出头,不再披着头坐在地上,叼着烟搂着女孩,也许这个判断是正确的,影片结束后何勇他们在呼啸声中走上台前,人们纷纷举起相机,如同拍摄大熊猫,对话却无法形成。

十几年前中国摇滚,对于镜头前的当事人,今天坐飞机、吃高档餐厅的当事人,是抚今忆昔,是自命清高或愤世嫉俗,是永远不再的乌托邦。但唱歌对于进京打工、几乎没钱回家的青年小畅,还是一个甜美的梦想。一边是坐在高级餐厅里抱怨创作之难的何勇,淘黑胶唱片的张楚,或者不愿意再用文字传情达意的窦唯;一边是小畅通过网络推销自己的歌声,坐在家门口的土墩上抱着吉它,和农村弟兄放情高唱真的爱你,high 到不行。电影用这两条线穿起故事,难怪何勇会说,大家何不拷问导演拍摄动机是什么。

南方周末 20年前,如果不叫摇滚…… 从《寻找小珂》到《再见 乌托邦》

骨子里还是愤怒的青年 0809

听转述说,512 之后三分之二的中国纪录片导演都去了汶川,这是可以想见的,也可以大概猜到在这个矛盾激烈的场合他们的视角。尽管我们还不知道“主流媒体”的定义是什么,但作为一个假想敌,“独立”导演和他们的支持者已经公然宣战。

我刻意回避有关汶川地震的纪录片,因为我情绪还不是很稳定,无法心平气和地“欣赏” —— 嗯,这个词太残忍了 ——“观看” ——“他人的痛苦”。我想我恐惧的正是自己处在“观看他人的痛苦”位置上,这和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美伊战争,或者小孩子看湖南卫视没任何区别。

因此我决定去伊比利亚看《掩埋》的时候,就被王利波骗了,他的介绍只字不提汶川,影片的大部分时间也只谈唐山,但用力在后面,如果少了最后十五分钟,就少了百分之七十的力度,就没有了让我们这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血脉贲张的动因。

《掩埋》最有价值的地方,在于找到了一帮敢于出镜的科学家或民间科学家,把憋了三十年的话说出来。他们的矛头都指向了唐山大地震时“无作为”的领导,但当事人没能在影片里回应。据王利波说,是采访不到,他的本意也不是地震预测的争论,只是探讨公众知情权和话语权,体制禁锢他们的权利。即便如此,人们最关心的,体制为什么禁锢了权利?因为缺少回应而无从探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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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看到的《众生》就平静得多,据导演自己说,因本意不在社会问题,所以把容易让人转移注意力的社会冲突都过滤掉了,留下来的是一帮隐忍、坚强、举重若轻还富有幽默的灾民,被震得只剩两条腿的神像和无牵无挂的道士是他们的支柱。导演没说清楚,一如影片主题的游移不定,坚韧的为什么坚韧,脆弱的为什么脆弱,生的力量、神的力量、亲情的力量,都是原因但都不是全部。地震也已经不是具体的灾害,只是红事白事,在这个地方更加集中一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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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我在想,到底我想得到的是什么,最后得到的又是什么。我本是冲着尤伦斯的荷兰纪录片而来,因为知道伊比利亚先放映《掩埋》,故意早点上路,结果作为愤怒青年冲着我们的体制激动一把,又为灾民的生存感动一把,这一张一弛,是让我对世界的了解更加丰富,还是让我向麻木不仁更近一步?抑或只是嚼着薯片的消遣、泡妞时的谈资?

愤怒的青年不缺乏热情和想象,行动起来却无所适从,或者“被人利用”,这着实叫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