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

三月出版的《地图》杂志介绍 798 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 798”,这听起来很像“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臂山”什么的,现在媒体,用一些外表震撼内心空泛的形容,直到它对你不再有什么期待了,如果什么时候 798 没落,用吴澧的句式就是,“没有无良媒体把 798 当猴耍,798 今天多半还活着”。

当代艺术的形式吸引眼球,又具有自命高深的权利,但很少有人真正了解,人们遇到无法看懂的作品都谦虚地说,缺乏艺术细胞,我也是这样。但是这种“艺术细胞”又不是肌肉,先天不足,后天可以弥补的,如果一件作品除了作者,受众都以一种猎奇的心态观看,再有人煞有介事地付诸多少意义,我也只会觉得他不诚实,接着放弃努力。

这种现代犬儒主义式的自大如果说有什么声援,《亚洲时报》二月发表了 Spengler 的文章, 他说,“为什么现代艺术的观赏者,喜欢在艺术博物馆吸取现代主义散发的意识形态气息,而讨厌在音乐厅听取同样的讯息?那情况就好像是在西方知识分子当中,风靡一时的共产主义。…… 艺术家们不厌其烦地,向我们展示丑恶的东西,想让我们丧失审美能力”。为了那或许还可能有的审美能力,我只能相信自己的感觉。不能给你带来共鸣的东西,在实现从特殊到一般的过程是失败的,它没法给你体会它融入作者怎样的体验,我想那不是艺术问题,是技术问题。

话说回来,798 的确庞大到“每个人都有 ***”的地步,是个相当好的景点,如果你要迅速了解中国当代艺术的话,798 诸多的免费视觉展提供了这个舞台,只是你不能把它当作单纯的美术学院看。最明显的,有一种成为中国新民俗的元素,所谓“政治波普”,在这个地方的泛滥超出想象,它可能不再是初级的、领袖头像和可口可乐,而换了视角和道具,于是你随处可以见到意旨相当明显的红色和灰色、中山装、解放帽、旗帜、没有眼神的人体、标准照的姿态 …… 用大色块撺掇在一起。

vanvan 最近介绍德国战后的心理危机,这种方法不妨用在新民俗作为资源开采的六、七十年代,那时候,今天这些艺术家还是儿童,他们对环境的理解除了亲眼见到父辈遭到的迫|害,其他只能是二手材料、甚至想象。王晶垚作为卞仲耘的丈夫,他明白地说他的孩子虽然见到了母亲的死,但不可能真的理解那代人所处的环境。因此当代艺术家在转述、甚至扭曲这个国家的历史时,眼光可能是猎奇的,手段可能是草率的。过来人对此往往三缄其口,比如我的祖父,喋喋不休的是他们的下一代。


尽管 798 难以被定义,我觉得这张照片是最有代表性的观感。

那个下午 798 人不多,半是和我一样的装 B 小青年,还有许多欧美人聚集在 bar 和书店里。有一些画展我停的时间比较久,比如雨画廊石志民的《冰河时代》、曼谷画廊,“多元世代”开幕展和时代空间只是因为房子比较大多耗了一些时间,其他走马观花,有时走错了地方,会遇见当地的工人,有些是老厂的,有些是做装修的,相比周围的“花花世界”,他们的生活显得非常低调,其实我很想知道他们和这些艺术家们“同居”是怎样的感受。

当然还有巨大的包豪斯式厂房,包豪斯在德语里是“建房子”的意思,和这个词条一样显著的“功能即外观”的现代主义。时代空间的厂房几乎是 798 的地标,里面收藏的作品非常凌乱。当然,这个画面已经被无数人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