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到北京的距离

我一直想对在北京的大半年留个印象,可是就算回到家里,也总觉得跳不出个圈子,这个圈子就是小城青年向往的,向垂直的权力高峰攀爬的途径。我的室友晓百在英国完成的高中和本科教育,他对我说,在中国你想做技术,若要发挥更大的影响力,还是需要一个行政身份。这是有道理的,垂直权力像空气一样渗透,从北京到柳州,去到哪里都没有用。我所经过的城市都在谈论一致的东西,房价、股市、工资条 …… 不要以为有一点文化生活就能自外其中,这是最终让我尤其悲哀的地方,它氤氲的对身份头衔的极度崇拜,在无病呻吟的背后,只能看到两个字,权力。

因此,柳州到北京之间的两千多公里,还不如到白云乡的一百多公里遥远。我去过许多地方,今天看来是很单薄的,真正接触“现代”以外的生活,只有麻风村1、和白云乡,终于发现那些在都市里总结的一套系统,代表“当代”的符号系统,是多么不堪一击。

这种割裂感的由来,还得益于 4 月份一个摄影节项目,如果还在北京,我看到这些摄影师的提案是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的,它们就像你在 798 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看到的、带有当代艺术性质的视觉导演,它的社会批判和个人表达来源于你自我局限的“社会”和“个人”,因为我们没有机会理解什么是当代社会、当代城市、当代个人,却往往自以为是,既无力又无奈。

白云乡不是桃花源,不是任何浪漫主义想象,那里的人们也不是对自己的生活水平不自知,年轻人也到大城市打工,挣钱回来后也建那种在任何县城都能见到的平顶小楼,他们也安装电视天线,看新闻联播和外国电影,只是几家人一起打着油茶,告诉隔壁的男人不要看了“洋妞”忘记自己的老婆 …… 他们生存的系统不是靠权力制衡支撑的,更多是相互的信任和朴素的风俗,“亲情治近,理法治远,亲情重于理法就是他们自然的文化选择”2

在科伦拜校园枪击事件的纪录片3中,密西根胖子麦克·摩尔挨户检查他们的北方邻居是否都和他们一样在家锁着门,最终发现在相近的环境和持枪指标下,只有美国人需要生活在枪击案的恐惧中。白云乡给我的感觉大致就是如此,在一个多礼拜夜不闭户的生活之后,我不再相信那些在北京沙尘里挤出来的中国秩序,这些表面与我并无不同的人,让人另眼看待。


黄奈坡,更多图片

1、广西崇左大新县岜关村
2、韩少功:《人情超级大国》 – 《读书》2001.12
3、Michael Moore:Bowling for Columb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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