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村子 2006》
“我们摄制组到牧野已经有十五年了,一直没有放弃耕田种稻,在这个过程中渐渐明白了稻子是有生命的东西 ……” 1
这是二十多年前小川绅介的做法,当时这样严肃的纪录片人,要拍摄自己不熟悉的环境而又不停留在猎奇,唯一的办法就是停驻、再停驻,谁能停驻得久,几乎就意味着谁能拍出最“生活”的东西。
但是今天吴文光可能不会这样做,他带领的“村民影像计划”给了自己和影迷极大的惊喜 —— 把 DV 交给农民,教授简单的使用方法后任他们按自己的角度随便拍,跨越最基本的视觉要求后,获得了任何身着马甲、脚蹬越野靴的纪录片导演实现不了的真实感。他们能够用家庭影像的亲和力囊括“村庄”这一中国农村最小的政治单元,而又突破了家庭影像的纪录价值。
如果认为采用类似手法的《Born Into Brothels》有利用儿童之嫌,“村民影像计划”可以抛弃这种顾虑,吴文光既没有把影像夺走,也没有把自己强加入影像中,即使他谈论的理论让人难懂,也没有灌输到村民作者头脑中,后者随性拍摄的成功作品带给纪录片人最好的思考题 —— 当把纪录的权力交给一个此前完全无关系的人手中,会产生怎样的结果?

为这个项目激动的吴文光
邵玉珍的作品(三部片子均叫《我的村子2006》)中对媒体的无心解构可能是每次交流2都被提到的问题 —— 北京台的记者来到他们家采访的时候,反反复复诱使他们说出记者们想要的话,一句话不能多,一句话不能少,这是主流媒体省时高效而又歌功颂德的一般做法,但是从电视终端我们往往只能看到干干净净的图像,不留雕琢痕迹 —— 这一回邵玉珍似乎也拿到了武器,“我就要和你们对着干”,她把电视台诱导家人的过程用 DV 一五一十纪录下来,没人怀疑这位年过半百的大妈手中活计的真实性,产生让人哭笑不得的戏剧效果。

机不离身的邵玉珍
朴实的邵玉珍和其他村民作者并不是最关键的,我想八亿农民中不乏能拍出好片子的人,他们的绝对数量甚至超过“媒体人”和“电影人”的总数;吴文光也不是最关键的,否则这就是一个拥有话语权的纪录片人的游戏。最关键的是,恰逢其时把纪录的权力通过正确的人交给我们村民 —— 无法想见小川绅介时代能人们这样不顾片比地拍摄,无法想见商家像派发礼品一样寻求什么结果,也无法想见把 DV 交给各自成为孤岛的城市人群。好在美妙的事情就这样诞生了,DV 提前许多年进入乡村,我们提前许多年通过村民视角认识村民兄弟,它在技术发达的若干年后也是不可再造的 —— 我们喜欢纪录片,不就是喜欢它能记住一段唯一的时间么?用他们自己记住我们关心的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呢?

草场地悬挂的村民影像计划活动图(包括静态影像部分)
1、《收割电影:拍摄蹈之心》
2、我两次参加见到的邵玉珍都谈到了媒体对她的“摆弄”,并且非常厌倦
Commenting is closed for this artic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