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们怎么教孩子

周六晚上,刚刚获选的马英九站在马萧总部台前,防弹玻璃后面,说我们这一代领导人要能给孩子做楷模,这可以看作他对龙应台的回应,后者发表的助选文章在大陆广为传播,《给我们一个政治家》。

2008年3月16日,身为“教育部”官员的庄国荣面对群众,用正常的父母禁止孩子说出口的秽语侮辱马英九过世的父亲。他当晚就被迫辞职,并且道歉。我可以想象,当时在现场的“绿营”父母们,错愕之余,心里想的,多半也是这么一句话:

你叫我们怎么教孩子?

我现在才知道,“怎么教孩子”几乎是最复杂的问题。就在台湾大选前一天,我参加了平生第一次家长会 —— 对,是以家长的身份。就在我十年前离开的小学母校,本来是以春游的激动心情去的,老师告诉我,我十岁的妹妹已经和她的同学们传看言情小说了。

我错愕之余,心里想的,你们真的 Open 到给十岁孩子看言情小说了吗?

谁没有年轻过,十三年前,这么大的时候,我刚刚摆脱工笔画小人书,饥渴地翻找爸爸的书柜,他是西方文学+武侠迷,但是古龙金庸不让看,司汤达海明威不让看,于是《林海雪原》的革命英雄主义,《西游记》的魔幻浪漫主义,构成了那些年对世界的认知。当然十三年过去,代沟过了几多重,现在没人再看红色文学,比起动画片,章回小说的情节也发展过慢了。

两百多本小人书一直好好保藏着,我和爸妈都天真地认为,这些书留给弟弟妹妹是很有价值的 —— 那是小时候的爸爸买不起,只能花几分钱租来看的书,也是我童年作为严重犒赏才能得到的书 —— 可他们完全不看,也怪我爸,他到了宠孩子的年纪,电视上热播什么动画片,不出两个礼拜,家里肯定有全套 DVD,所以从五六岁到十岁,我在外面念书的时间,只看到越来越多的动画片,没有看到妹妹的长大,直到现在她开始有传看小说的需求。

于是我到书店给她买些合适的书,现在小朋友的课外读物有两种,一种是译介的探险故事,我不确定这些套路化的故事能启发想象力,更不确定他们能解决小朋友的情感需求;另一种是八十年代秦文君、郑渊洁已逐渐成为经典的儿童文学,那么多年过去,国内当红的儿童文学作家还是这些人,他们的作品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时代,从另一个角度说又落后于九十年代到两千年后的孩子接触的东西,因此远不如前者受欢迎,也不如他们在我小时候受到的欢迎,更别说已经被卡通化的,却真正超越历史的安徒生童话了。

八十年代,我喜欢听《大海啊故乡》,它让我一直坚信自己是海边捡来的;九十年代上小学的时候,正值香港娱乐文化的鼎盛时期,那时以四大天王为代表的流行歌手,虽然没法让八九岁的孩子搞清楚怎么样“潇洒走一回”,却逐渐与我们的悸动合拍1;今天台上的四大天王只能作为中年人的青春留念,业已衰落的港台娱乐圈只能给我妹妹带来 iPod 里的 S.H.E.,这是九十年代末出生的小女孩,除了动画片主题曲和广告台词,唯一能认识的流行文化,我读高中的时候也听过《热带雨林》,但老去的 S.H.E. 们只能形成一个毫无个性和情感可言的圈子,用相互抄袭的流行代码,创造出春节晚会那样 shability 的《中国话》,首先牺牲的就是真诚。

我们经常见到家长干涉孩子看什么书,却很少见干涉孩子听什么歌,因此流行文化的认识多半从音乐开始。天使合唱团重录经典儿歌很容易,困难的是我想找到妹妹能喜欢的,没那么虚伪的音乐。法国童声合唱的对象决不是中国儿童,她们听的懂的 R&B 被匪夷所思地灌入“中国元素”,真诚或伪真诚的国语独立音乐,还致力于扯起嗓子表现他们枯竭的创造力 …… 比照我们十多年来的听觉记忆,妹妹们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现实。


上台主持家长会的小同学

1、没错,当年的老师也是极力反对的,但回顾起来,那些歌写得多摸真实、经典啊,参考《香港“蝶变”艺人:从“造星运动”到娱乐艺术的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