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重天

即便是浅度微观地理考察,也很容易让人体悟城市的同质性,留京四个月后,我发现行走在这个城市和其他地方并无二致,柳州、南宁或者武汉,都是一样,于是漂泊更让人安慰了。

但是大城市并不仅是人口面积的数量差别,也不是由此带来的生存成本增长,市井化的城市即便很大,也只像多个小城的生硬拼贴,那是武汉,传说中中国最大的县城1。只有在政治力量倾斜而造就的“国际化”都市,才能放大大城市所特有的包容和反差 —— 这里是日坛,第一使馆区,北京第三大商圈,依然是政治力量造就2,光鲜北京的未来代表。

日坛东北角有个烂尾楼3,八年前设计的“日坛俱乐部”,今天产权暂归法院,实际上的使用者是周围的对外物流商铺,它是仓库、工人俱乐部、儿童乐园、城市山洞、和公共厕所,有时也是艺术青年的天然影棚。

一群打扮很超男的小青年在烂尾楼楼顶摆着那种惯常的、或迷茫或阳光的姿势,告诉我他们特地选取“城市中很颓废的地方”进行创作,其实颓废这个说法在这并不准确,如果生活是生机勃勃的话 —— 他们脚下就是等着活干的外地农民工,更下面是三排城中村,除了全部由外地人组成,基本上就是《香港有个荷里活》的大陆版本。有敏感抵触的年轻男女,也有热情开朗的老人儿童,他们是周围商场的保安、服务员、酒仆、吧女或者三轮车夫,城市最直接和缺乏话语权的见证者,在灯红酒绿的地方工作,在阴暗狭仄的角落生存,日坛商圈的蓬勃也许会不断改变他们的活计,奥运会也要剥夺他们在城中村生活的权利 —— 那天是八月二日,烂尾楼被拍卖,原因是零八年不允许烂尾楼和城中村出现在如此北京的地方。

1、这个说法的褒贬并没有意义,一个起伏有致的天际线如果是“城市”的符号,那也是被歪曲的符号;
2、中国的改革开放和九十年代最大社会主义国家的崩溃让日坛成为对外贸易、特别是对俄贸易集中的地方,见《商业生态·日坛商圈》
3、而烂尾楼的时间(99 年)让人怀疑是不是和第一次房地产泡沫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