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江而上》

从安东尼奥尼的《中国》,到勒纳的《从毛泽东到莫扎特》;从 Baichwal 的《人造风景》,到张乔勇的《沿江而上》—— 西方镜头前的中国,似乎总会蒙上一层难以名状的青纱帐。二十多年前的画面带有走马观花般好奇心,选择取决于拍摄者的喜好,于是蜻蜓点水、兴致盎然;今天的拍摄者不再好奇,他们知道西方观众期待的是什么,于是他们寻找一切巨大、重复、迷乱和情感,提醒观众他们见到的确实是在世界人口最多的一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放大、暗示、再放大、再暗示,然后成功。

《沿江而上》的拍摄动机来自导演张乔勇的一次家庭旅行,他和他的祖父、父母乘船游览三峡时,这位第二代侨民为三峡工程巨大的超现实所打动,于是出于个人情感开始拍摄,最后片子却以 CBC、ZDF 等机构的高额资助完成1,从导演个人诉求成长为“体制内”的成熟项目。

不乏唯美的镜头、精彩的配乐,松下 P2 高清在摄影汪士卿的驾驭下2捕捉到很多故事性很强、同时具有景观片相质的画面,而原创配乐对一部纪录片来说更显富足,最后得到操纵感很强的效果,似乎它们最终严格实现了拍摄前设想的脚本 —— 事实上如果真跟随被拍摄的家庭半年时间,纪录片的真实性和严肃性倒不容置疑,它是一部很成熟的作品,甚至因为踩到了大量“痛点”而非常精彩。

但是如果把摄影机比作苍蝇,“作壁上观”固然少了很多乐趣而沉闷,只知道扑向热闹的东西也多少浅浮,影片踩到的大量痛点固然抓住了许多人的巅峰状态,但是巅峰过后是什么?我们见到另外一个人的巅峰,那么原来的人呢?街头被拖出来的老人哭喊过后做了什么?导游在向老外堆了半天笑脸后作了什么?19 岁的轮船实习男青年被炒之后走向哪里?邮轮老板在接待员工父母一系列虚伪表演之后又在什么地方?这不是导演的梦的一部分,不是他情感的一部分,于是他没有去看,他的梦境是在中国发生的由许多底层矛盾集合而成的巨大撕裂和断层,不是平淡无聊的生活和琐碎的现实纠葛,于是他将戏剧性的断裂,放大、暗示、放大、再暗示……

不过,它的首次“公映”后3,以我们刚见到的版本流通应该还是不可能的事情,它的西方“体制”背景终究道出了国内影片不能说的故事,三峡再拍下去就要了无新意的时候,能看到这样的片子还是很幸运的事情,何况它足够优美、足够精彩。


在零频道见到摄影汪士卿

1、据介绍,加拿大电视二台、德国电视二台等机构共资助约 80 万美元,这里的“高额”是相对许多、特别是国内纪录片捉襟见肘的费用而言;
2、P2 HD的三峡之旅——专访纪录片《Up to the Yangzi River》摄影师汪士卿
3、上周四在零频道看到的片子,很幸运见到了很多国内纪录片的老师;